•       我否认住在三环之外让我受益良多。这个出门就是银行、走两步就到医院的武汉大学东中区16栋二门201的房间,除了让我在一小撮不法分子面前变得不再神秘而归于平凡之外,却让我在更多人心目中变得隐约。

          我总是如上所述描述我的住处,而这种描述的隐喻总感觉有随时出事需要取钱看病的危险。

          看着忙不迭搬进来的下一届房客疯狂忙碌却满意的样子,想起当年只为早日入住像狗一样到处找房子、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不得不四处张罗家具电器的我们。现在想来,那时我只不过因为开学前早早来到武汉寄宿在小田家,想早日找个地方落脚,也因为当时并没有对研究生生活抱有多大期待,只想躲在一个人少的地方,偶尔学习、偶尔读书、偶尔玩乐,过自己小群体的小生活。然而,现实总与计划南辕北辙。

          当我签下三环之外的合同的时候,我便选择了游离的生活。从这里喷薄而出的PPT狂潮、音乐剧音乐剧本等等,虽然出身极尽平凡且不乏拼凑的嫌疑,但因为这个包围在草木繁盛、蚊虫百鸟出没且不太隔音的老建筑里,包裹了一层难以捉摸的神秘外衣。

          虽说租到这套三室一厅的屋子很幸运且奇妙,但我们第一批入住者也并不轻松。如果不是小田力荐我那天早上看珞珈山水,我便看不到那个消息;如果不是小田一定要我打电话过去,我至今还会以为消息已经过期;如果不是我屁颠儿屁颠儿赶过去,恰好与一位预约者同姓,最终这五个人每月共摊一千的房子也不会落在我头上。还记得我在只有几张床、几张桌子的房间里度过的第一个晚上,除了蟑螂,还算清爽。接下来便是为把上一批人变卖的东西再次补齐而焦头烂额。

          第一年是两男四女(后来是三女)的六人行生活。大眼睛古灵精怪、为专业英语和第二春不懈奋斗的冬冬,本科以来一直为同一个男人持续纠结、虽然是女生还被叫做“老朱”的智红,用可爱与无所谓的力量面对可怕的考研与求职生活的帆仔,还有立志于学术、有一位极具夫妻相老公、后来搬出去过幸福生活的淑芬。第一年过得极具戏剧性,男女之间思维与习惯的火花碰撞出来的是矛盾的快乐,除了演技不行,六人行的剧本根本不需要撰写好。偶尔进来客串的孙楠也是创造型生活者的典范。

          由于冬冬和智红不愿意在实习期间上交房租,于是室委班子决定派他们俩去三环交流,就这样,第二届班子诞生了。小小淫邪但明显稚气不脱、喜欢给别人起外号的钢子,跳过女儿会、身材纤细、用执着和小脾气爱着钢子、“谈想法”的侄女谭同学,生活只充斥着魔兽、文件、相亲和Iphone的田老板。四男一女的生活彻底打破了之前营造的滑稽“美满”的电视剧生活,开始变得和从前洒脱、彪悍的湖七生活没什么两样。打赤膊、双升、麻将、DOTA、话语的隐喻都成了家常便饭。小石和我逐渐淡出厨房,变成那两口子的领地。在逐渐适应中,我们又一次默默地走到这一学年的尽头。

          这栋房子的墙总比地板要厚实,我永远听不见隔壁在干什么,却总因为一点点挪动的声音招来楼下老教授的训斥。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啊,搬凳子的气力都没有了,只能靠拖的。厕所的设施永远是最脆弱的,没有一样放里面不坏的电器。

          最终,我也就认识了楼下总找我们麻烦的老教授夫妇和他们可怜的病怏怏的女儿、刚搬进来就跑去借钳子的养鸽子大叔、总抱着孩子在下面晃悠且总劝我自己买菜煮火锅的老妈妈……

          不会忘记那个老爷爷老奶奶总喜欢买一百个包子的包子铺,不会忘记菜市场的盒饭夫妇和卖菜夫妇,不会忘记总叫我去排版的天星印务……更不会忘记那个窄窄的巷口。无数次,我只能提前在这里与三环的朋友们早早说再见。我有点后悔当初没有选择住在三环,后悔没有说清楚具体位置好让朋友们过来一起耍,也对急忙搬进来的下一拨人有点小小的怨念,因为我本想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回忆回忆,最后安安静静、默默地离开。

          收拾东西时,从灰尘中蹦出来好多闪现回忆的东西,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在一起的合照吧?!

          还记得门前被压垮的那棵小树吧?!
          还记得奥场旁边那堵墙上,我们用雪连词成句写成的那首诗吧?!
          记住我们曾经如此天真烂漫过吧……

  •       每个假期都是我博文高产的时候,因为大多时间无事可做,又爱胡思乱想,花费太多小心思在一些无聊的事情上。不过,每当自己闲得发慌,无以为继的时候,我总是计划几个大铺牌、大构想,但到最后总是没能坚持圆满。一旦计划被变化冲散,一以贯之的感觉消失,我便会变得毫无创造力且极尽疲乏。

          这回,又是几个大计划,写完硕士两年的回忆系列《合会有别离》,补完搁浅了几年的高中时代小说《静默者歌》(原名《天蓝火》),然后就是从本篇开始记述的求职札记《从开始开始》系列。这是自己压下来的三座大山,与一向以来的无聊便自虐的倾向一脉相承,三儿说过我这个一直没有女友的人迟早会变态的,可能是“也许”变成了“果然”。至于这三个任务最后完成得怎么样,我倒是很难打包票。准确地说,我现在还处在游离期,中途消失一段时间的可能性很大。

          Huang笳总“训诫”我说,不要总停留在过去,不要把怨望都放在别人身上,你自身需要寻求改变。是的,从开始开始,我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害怕从头开始,回到起点,我倒有点心安理得的感觉。

          2009年的开头,几乎和2003年的开头没有什么区别,又是莫名其妙的一场感冒。即使如此灰头土脸的开端,全家人都不会想到,这一年和高考那一年同样难熬。同样感觉良好、同样胸有成竹、同样不乏信心、同样充满憧憬。然而,就是这样的集体心境,当我们面对现实时,演出得如此不自然。我在试图从破碎的碎片中寻找恢复、拼凑的可能,可是,那完全就是一种无止尽的奢望。我从巅峰跌落,且在万众瞩目中。幸好,我的亲友们都很善良,在一场时隔6年的默默的大哭之后,我实现了“紧急迫降”。

          我甚至都怀疑两场流泪的独角戏发生在同一天。但,自那之后,我选择继续吃饭喝水、面带微笑、参加聚会、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此时此刻,选择坚强比什么都重要。

          一直说要谦虚要知足,大学六年,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耿耿于怀、腹诽难言的经历了。我得感谢一切人。我只不过想寻找一个适合我的、相对要好一点的跳板。虽说我现在我还不至于太惨烈,我仍然始终坚持认为,说什么第一个工作不重要的人各有各的出发点和想法,第一份工作的品味绝对可以影响一生。因为我想当平凡,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资本、没有姿色,我不敢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平凡人走平凡路,不盼平步青云、不求直上巅峰,脚踏实地比任何妄想来得都实在。

          这一年下来,我不算努力、也不算奋斗,但人生百味也算是尝到了一些半点。但是,对现实和未来,我都有了深刻的体悟和清晰的规划。这也许是早早地坐在办公室敲键盘看文件的我无法体味的。一定要说命运的话,我感觉老天一直都想让我远离污浊与漩涡,去一个相对干净和安静一点的地方,好让我有时间认真思考,再多认识几个纯净的朋友,挑一个自得其乐地过一辈子。

          对于我的去处,相信学校里都传得有些光怪陆离了,但估计没有一个是准确的。总之,事实总是没有故事那样离奇,如果不想面对现实,就请不要看后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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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开始翻看这本《空谷幽兰》了。
          每当此时,老妈都会抱怨,你怎么老在看这些和尚道士的书,想出家啊?

          相较于同龄人风华正茂、锋芒毕露,被别人调侃为应该活在古代的我,脑子的褶子和刚出生时小老头似的满身纹路没什么两样。我总是自欺欺人地想往一种恬淡自得、与世无争的隐士般的平静生活,语言文字也渐入老态,贫乏无趣。对于同辈们嚎叫反对的所谓“现实”、所谓“规则”,我已经麻木,消失了锋芒,淡漠了诙谐,就像个小老头一样,默默地躲在角落。我并不是在禅定,也没有口念阿弥陀佛;既不想升仙,也未曾妄想入净土;既不依靠自己,也不仰赖佛法。我在自认为对的神话世界里生活。

          但我也极厌倦这样的自己,心底里叛逆、躁动、不安于现状。是的,我就是那种有决心上山,无毅力念佛修道的遁世者。我只不过是因为想逃避而想从现实遁逃,不说话以免惹得一身的麻烦。我铁定修不成仙、成不了佛,有修为的大师必能一眼看出我的怂样,快快把我赶下山去,免得迟早惹出什么祸患来。因为我这样的人,外表淡定,内里沸腾,必须要经历不一般的挫折坎坷,最终要么在现实中觅得所在,要么最终了悟遁入空门。但,不管以后怎样,至少我现在很挫,虽然表面上世外高人一样,但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僧青原惟信禅师这样一段话: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其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有个休歇处,依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人生如此,循环往复,最终回归本真。

          按这个道理来讲,我迟早要变成一个糟老头,筋骨老化、思维迟钝、欲念全无,和生下来时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不能缩成那么小了。但是,这个否定之否定的过程中,“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过程不应该更加漫长吗。我并没有想过早早地找到一个休歇处呆着,只靠听松风、看云山、吃松子过日子。如果哪位大师现在想度化我,想让我开悟,我只能遗憾地说,对不起,你先让我过现代人生活。

          白居易曾经说老子:言者不知知者默,此语吾闻于老君;若道老君是知者,缘何自著五千言?

          白居易老儿,怪羽化登仙的人说得太多,鼓吹“言者不知,知者不言”,自己又为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呢。我也讨厌“言者”,那些胸无点墨,又要装作学富五车的人。然而,我们爱知者也不能光看面相不说话吧,“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而已”,老子不说那五千言,老子便不是老子,世上无老子,道向何处求?既然我们总归是要回到不能说话的“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极乐净土,那么为什么不能在在世的时候多留意现实呢?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我自己挟自己也只能令自己堕入无聊。我即世界,世界即我,不了解万物,又怎能做到物我两忘。

          以上痴言妄语,皆是虚幻。
          我只是想说,我已经准备开骂了!哈哈哈哈!

  •       经历了大一大二的头脑“荒芜”和精神“空乏”,我深刻地认识到,从应试中脱缰而出的野马如果只知道享受撒欢儿奔跑的快乐,总有一天会疲乏、迷失。我还需要一位导师,引领我前行的方向。

          与秦志希老师的缘分开始得有些波折。本科时为发表一篇论文,我求助班导,班导便给我推荐了秦老师,说秦老师为人随和、关心学生,找他绝对没问题。后来由于时间原因,加上我打心底里有点怵“老教授”仨字,小心翼翼地怯场了。本科毕业,我毫不犹豫地选择秦老师作为我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但除了几个电话,也始终没有谋得一面。

          研究生面试,秦老师记住了一个想要投入他门下的学生。开学时,想要投入秦门的人很多,经过多次考察,秦老师最终决定“收留”我。后来他问及面试时那个男生去哪儿了,记忆力不太好的他才一排后脑勺,原来我这个“久经考验”的战士就是他当初想要的学生,大呼“糟糕,糟糕”。

          秦老师为人谦和、待人真诚,不慕虚名、与世无争,我们同门师兄妹尊称他为“老爷子”。老爷子温文尔雅,还显年轻的外貌、瘦削的身形显得有些仙风道骨,一副列子御风的做派。课堂上,先生旁征博引、语言丰富,略带湖北地方口音还增添了些许风趣。三节课下来,笔记不多,但新知识、新观点不少,可以让人无限遐想、无限伸展的空间更大。这是文化研究与新闻传播学碰撞出的火花,也是秦老师为师的魅力所在。

          老爷子谦虚兢慎,心胸开阔,治学严谨,哪怕是对我们时常提出的稚嫩的观点也是如此。我们的论文,先生都认真阅读,从自己的视角提出意见。对于自己从未涉及的知识领域,先生就像个学生一样,先向自己的学生请教,从中指出谬误,提出问题。先生观察敏锐、眼光独到,能一针见血指出我们模糊不清、论述不足的地方,时常提出我们意想不到的新观点。这是思想迸发出的星火,也是秦老师治学的真挚所在。

          秦老师对学生关怀备至,这是大家公认的。老爷子乐见我们这伙人关系融洽,时常聚会。不争、不私,是我们从他身上学到的最宝贵的人生品德。当我希望发表论文时,他请几位老师帮我审阅、修改,赶在当年学院论文集出版前的最后几天把我的论文加上去,之后还就这篇论文几次和我讨论,教我论述方法;当我为毕业论文选题发愁时,他多次联系我,帮我确定新的选题,让我及时修改;当我为找工作疲于奔命、灰心丧气的时候,他给我打来鼓励的电话,给我提供就业信息……

          两年时间,太过短暂。We’ve only just begun. 过往种种,令我感怀莫名。

          离校那天,外面是滂沱大雨,室内温热,电话那头的秦老师语气高亢,言辞多是鼓励,叫我今后多回珞珈山看看母校。我本来准备了许多感谢的话,但当“谢谢”两个字刚出口,我就差点哭出来了。我从未听过老爷子如此爽朗的笑声,像父亲一样让我感动的笑声。

  •       这是我两年前没有体验过的情感。然而,两年后,在连绵的雨天里离开,站在傅家坡车站大厅,看着檐外的雨无奈的淡去,“看来,你是留不住我了”。相较于两年前那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我从未因为要离开此地而显得如此沉重。登车远行,看着六年来都已经熟悉的武汉郊区的背景,想起秦老爷子最后的祝福,想起秦府几个最后的聚会,我意识到,我的离愁,不是因为离开珞珈山而“渐行渐远渐无书”的惆怅,而是因为朋友别离而“水阔鱼沉何处问”的愁余。

          We’ve only just begun.
          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但我们不得不选择离别。

          我没有亲身去体会车站送别的感受,也拒绝了所有为我送别的要求。这个时候,我还是要装,装作坚强。而且,装腔作势地反复安慰自己:无心者,会者定离;有心者,离者必聚。然而,这首离歌注定越唱越悲伤,也越听越遥远。

          两年的研究生生涯,是我整个学生历程的恢弘葬礼。如同消亡之前的回光返照,这两年充满了鲜花掌声与苦痛挣扎。我总结了我的舞台角色,获得了最后的学生荣誉,遇到了最好的导师,收获了最值得珍惜的朋友,留下了最值得留恋的回忆,带走了最美好的期待;与此同时,我遭遇了高考失利以来最大的挫折,也是自那次以来再次落泪,认识了人性的纯洁与黑暗,体味到现实的残酷与无奈。

          我还不够努力,我还没有奋斗。我们只不过才刚刚开始,还谈不上曲终人散的终场词。大姑说,给你一个跳板,你便不是现在的你了。是的,如果不将自己压得很低很低,怎么会有腾跃而起的飞翔奇迹。

          直到离别时才发现,过去我们错过的太多。说也许一转身就是一辈子,幸好我们还没有悲惨到这个份儿上。虽说我们把大把的青春都浪费在学业上,我们是生命从此刻算起也只剩下3/4,我们相聚相知的机会不是还有许多吗。

          没有散,哪有聚呢?且行且珍惜。只有当我们天各一方的时候,拿起每年我给大家写的信时,大家便会想起聚的美好,脑中充满对聚的期待。有了这样的愿望,我们才能从四面八方走到一起,捏一捏彼此孩子的嘟嘟脸,聊一聊彼此感情的心路历程。慨叹一番,欢笑一番,淫邪一番,然后道声珍重,期待下次相聚。

          秦老爷子、大小姐、珂姐姐、群爷、旷子、LP大人、登登、小风、关胜、龙哥、YY、李懿、老朱、冬冬、帆仔、园子、夏穹、紫薇、心竹、黄笳、震动哥、柏柏、771睡(小T)梦(帮主)醒(清哥)三仙客、晓如、新欣、郜琳、小乐、赵子、朱悦、犇哥、师弟师妹们……请允许我把大家的名字作为这段回忆的序章,你们才是这段文字的意义。